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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陈宏小说选:捐 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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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6 10:58: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捐 款

8 H9 _2 J4 \0 u' v0 F) [6 x  小莲把书一本一本从书包里抽出来,说是书包,其实只是一块缝了好几回的布,顶端有一条长长的带子,从这头缝到那头,就算是书包带了。她仔细地在书面上来回抚摸着,然后一点点把有点卷边的地方抹平。抹着抹着,就有眼泪滴在书页上,她生怕泪水把书洇破了,也不敢用手,只是默默流泪,肩头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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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一听这声音,小莲知道是爹,两年前他从外面打工回来后,人就开始消瘦,到现在瘦得皮包骨头,还整晚整晚的咳嗽。按惯例,爹咳嗽完就要起身吐痰、喝水。小莲赶紧躺在床上,一声不响地抱着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莲睡着了。
+ H. R- d& ^' N" Y  夏天天亮得早,小莲起得更早,扫地,做饭,一刻也不停歇。娘心疼地说,莲哪,咱今年不上学,明年挣到钱,再让你上啊。小莲没说话,只是摇头。她心里清楚,爹病了,很严重,需要花很多的钱,家里实在没有钱了。忙乎完了,小莲和娘一起到地里,这是家里唯一的指望了。
3 F. J+ \* `, U  地里日头大,娘把一个好的草帽递给小莲,自己戴了一个帽边快掉下来的帽子,小莲想换过来,娘不让:“好好的姑娘家,可别让日头晒了。”看着娘的手,因握了锄,手指弯曲着,纹路里一条条的黑道道。小莲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细长。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小莲叹了口气,跟在娘的后面忙活起来。: R, {% J/ g.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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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大半天的日头,就把小莲晒稀了,回到家,小莲第一件事就是舀起一瓢水,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了进来,“小莲!”是老师!小莲心头一热,忽又冷了下来。“小莲哪,你有希望了,有爱心志愿者来到我们学校,说是要捐助家庭贫困的学生。我给你把名报上了,过会啊,人家就要来给你送钱。”
0 X2 V# j8 ~, p# S% v  小莲只记得来了很多人,然后把一大叠钱放在了小莲的手上。钱?可以上学了,小莲高兴地抬起了头,在朦胧的泪眼中,看到有人扛着大大的机器,还有几个长得白白的、头发长短不一的女的,操着绵软的普通话,“小莲,好好上学啊。”“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你们是祖国的希望啊。”小莲只知道点头再点头,最后老师叮嘱道:“小莲,明天来上学啊。”
0 h' i7 x+ J; k9 A/ w, y  天已经很黑了,可是家里人没有一点睡意,那叠钱就放在唯一的一张桌上,还有一个崭新的书包和一个铅笔盒。爹干瘦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娘边拿眼看小莲,边帮小莲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新书包里。小莲满心欢喜,她打开新铅笔盒,笔杆上印有漂亮花纹的铅笔排列得整整齐齐,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那几只用得快捏不住的铅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新铅笔盒里,而把那些新铅笔拿了出来。+ o( a2 e: J/ c, y1 W
  “莲哪,旧的,就留在家里吧。”“娘,我还是先用旧的,新的留家里,万一弄丢了,还有得用。”5 b: i' Y% H: D! y; y
  爹正想说话,却突然咳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紧,仿佛胸膛里有一个大风箱,拉手坏了,风灌不进去,火冲不上来,全闷在身体里了。娘赶紧倒了点水,只见爹一张嘴,不偏不倚,一口浊物掉在娘递过去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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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莲就觉得娘有些异样,她过去一看,碗里成了红色。“这是血啊。”娘的声音细细的,可是像惊雷。爹无力地靠在桌边,摆摆手,“没事没事。”“爹,咱看病去吧。”“看啥?咱的病,养养就好。”“都吐血了,爹。”“莲哪,别说了,你爹这病要花大钱。”4 X# S, G2 s- ?" k8 i" U6 N
  “钱!”小莲一眼看到桌上的那叠钱。老师说过,从现在到高中的学费,都足够了,如果考上大学,志愿者还要再送这样厚的一叠。钱,厚厚的,拿在手上还有点沉,有了它,自己就能上学,就能看看山外的世界。有了它,自己找个好工作挣多多的钱。有了它,爹也许就能好起来。当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小莲心里一动。
1 u  [1 ~+ c# Q! X' _! x2 g  “爹,看病去。”小莲轻声说。“啥?”爹回了下头,“看病。”小莲又说。娘也拧过头来,只见那叠钱放在小莲的手上。“做死啊,这是你上学的。”爹劈手把钱从小莲手上夺下来,放在桌上。“这是上学的钱,人家说了,专门给你上学用。”娘说。“不,”小莲的犟劲上来了,又夺下来:“爹先治病。”“做事要实诚,说干啥使,就得干啥使!”因为说话急,爹又咳了起来。“孩子说得也对,你先治病,治好了,挣了钱,再让小莲读书。”“你知道个啥!不读书啥也不懂,出去只能让人欺负。”因为生气,爹的脸变成通红。
# z% J; _6 l1 j0 ]0 `: R  小莲没有和爹再争执,她怕爹再咳出血来。( V% a; e# a; }. M6 _
  爹还在咳,不过声音小多了,娘的声音细细的:“那钱多,你只用一点看病,别的都给莲读书。”“我的病,我知道,没用了,”停了一会儿,爹说:“这几天半夜我都看到莲在读书,我不能误了孩子。”爹喘了口气继续说:“我为啥会得这个病,就是因为啥也不懂啊,让人家害了,反过来连自己的病也说不清,硬是有理的让人家说成没理的。这两年我算是想清了,一定要让莲读书啊。” 小莲躺在床上,用来擦泪的衣角湿透了,她下了决心,明天,明天就和爹去医院,一定要让爹先看病。1 R+ }+ l  K/ P( @
  都说女儿随爹,小莲接了爹的犟脾气。她硬扛着不去上学,一提上学,她就让爹先去看病。一说看病,爹就让她先去读书。到了第三天,老师火烧眉毛地赶来了,小莲你一定要去上学,志愿者马上又要来了,如果他们发现这钱没用在该用的地方,要收回的。爹病得天天咳,都咳出血了,拿钱给爹治病难道不是用在该用的地方吗?老师你不是教我们百善孝为先吗?小莲一脸的不解。
! z* c6 @9 L" w) v& }+ N' M) O, N8 a! o  老师走的时候,目光里有怜悯,有欣慰,也有无奈。" Y# _$ h8 H: B3 y- ~# \0 U- _
  现在,爹咳得气也喘不上来了,只能半靠在床头,呼吸沉重得像头牛。他把小莲叫到身边,“莲,爹知道你想读书,爹也看到你每天晚上偷偷看书。爹心里高兴啊。读了书才明事理啊。在外面的时候,爹连个男女厕所也分不清,得等人家出来了,才敢进去。你可不能跟爹一样啊。”“爹,你去看病吧,病好了,我们一起出去,你和娘打工,我读书,然后我挣多多的钱,养你们。”“好好好,”爹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爹,你同意了?”小莲乐得直跳。% a/ u2 e) C3 {9 t- H. }# O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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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得正香,小莲突听到娘一声惊叫,她赶紧起床,只见爹倒在厨房里,脸色发青,脖子那块有一道深深的印痕。清晨的一缕晨曦,照耀着新书包和那叠钱,它们正端端正正地靠在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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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9 U  q; k) p【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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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 宏,女,1975年11月生于武汉,现为十堰市作协会员,就职于东风汽车公司。曾在《微型小说选刊》《楚天都市报》《东风文艺》等报刊发表小说作品。获首届东风文艺奖。坚持学习、相信自己、热爱生活,不仅在学业上有所成,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崭新的平台。在各位前辈和老师的不断鼓励和支持,学着用笔来写意人生、感悟世情、睁开眼睛看世界,淡泊心志观人间。3 T4 i2 |" Y7 t3 F9 A& R8 _3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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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傅祥友  责编︱梁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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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参与人数 1青稞猎狐币 +2 收起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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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6 16:17:51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精彩!期待更多佳作!问好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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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0 13: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陈宏的小说很有灵气。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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