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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瞿可丁小说:救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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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 10:14: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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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之后
作者︱瞿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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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被分配到D汽车厂锻造车间实习。这个车间可是D汽车厂的“宝贝”,那里有在那时候被称为“国宝”级的、1970年代从西德引进的1.2万吨锻造自动线。据说,那时候这样的锻造自动线,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能够到这个车间实习,内心多少有些暗自高兴。还记得当时在写给父母的家信中,很是把这现代化的车间好好地“描绘”了一番。% F, B  V0 W" u# x6 D1 D- N
        因了这个“宝贝”,这个车间的安全保卫与防范工作也比工厂的其它车间严格的多。在车间里上班的人,进出都要凭专门的出入证;而外来人员想要进去,一律要有厂领导的批准才行。每天下班时,车间安全员还要对全车间进行一遍“地毯式的”检查,看看是否有安全隐患,以便及时处理。
; s' @0 ^2 n' W* i  L0 O/ P$ j- Y       然而,百密一疏,即便是如此严密的防范,它也不代表就不会出问题。事故就在一个不经意的、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周末发生了。/ c  O. ^7 x9 a# J; h
       那天既是周末,恰巧也是月末,由于计划安排的生产任务已经完成,那天就只安排了白班生产,夜班就没安排生产;而平时车间都是安排的“两班倒”。忙碌了一周的锻工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生产现场的“5S”活动后,高高兴兴地哼着小曲儿陆陆续续离开了车间。车间主任和安全员照例对车间的各个角落进行了一遍全面的安全检查,这才放心地回家去了。平日里忙碌的、夹杂着锻压机沉闷的轰鸣声的车间里,顿时变得异常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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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当我和阿超一起进到车间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小了。阿超也是那一年毕业的大学生,也被分配在这个车间实习。由于我们都在一个车间实习,而且还住在同一间单身宿舍,所以我们业余时间常常一起活动。那天晚上,我们就是一起去厂里的俱乐部看了一场电影。回来的路上,我想起来应该把在车间更衣室柜子里放着的穿了一周的工作服拿回宿舍洗一洗。这才“绕道”去了车间。一进车间大门,我们几乎同时喊了起来:“不好,起火了!”好在我们在实习的第一天就进行了安全培训,学会了一些基本的灭火方法。这时,我在学校学生会担任了几年“干部”的优势一下子就派上了用场。正在阿超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自认为比较好的“方案”。
) `' Y; n4 e/ u. b- w       “阿超,你赶快去车间值班室搬几袋沙子来,这里先交给我了。”阿超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撒腿就往车间值班室跑去。我则先用灭火器控制住火势。待阿超的沙袋搬来后,我们俩密切配合,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基本就消除了明火。然后,我们又下到机器的地坑里,彻底清除了引起火灾的根源——原来,起火的原因是由于地坑里集聚的润滑油被掉落到地坑里仍有余热的锻件毛边引燃的。
/ I/ T) D4 E: j" p       待我们上到地面,正好看到车间的工段长吴伟民来到了现场。据他说他也是正好路过这里,就顺便进车间来看看的,正巧碰上了我们这英勇的“壮举”。对于他的用词,尽管我们都觉得不是很妥当,但内心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7 X1 w6 ]* v6 }2 p) c& ?       吴伟民在我们车间可算得是一个“能人”了,他名义上是车间的工段长,实际上抵得上半个车间主任了,是车间主任的左膀右臂。他不仅协助车间主任负责车间的生产管理,据说他还多才多艺,能说会道、能写会画。车间的黑板报啊、向厂广播站和宣传科投个稿啊什么的,基本上被他包了。所以,深得车间主任的赏识。甚至有人私下里在传说他很有可能要接我们老主任的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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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一上班,厂广播站的大喇叭里传出了女播音员充满激情的播音,播送的是一篇通讯,题目是《看锻造车间的集体英雄主义》,表扬的就是我们周末救火的事。大意是说,这次火灾发生后,车间领导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工段长吴伟民临危不乱、一马当先、指挥有方,年轻的大学生不怕困难、英勇救火,表现了大家视企业的利益高于一切的大无畏的集体英雄主义情怀等等。尽管我以为稿子多少有些溢美之词。但平心而论还是写的很棒的。再说了,表扬稿吗,总是要“适当”拔高的。所以,也就“欣然接受”了。$ k2 T- `5 ?8 A# v* J
      很快就到年底了,一天下午,厂里在俱乐部召开总结表彰会。没想到我们两个月前救火的事,又被作为一个特别的名目,在大会上进行了表彰。由吴伟民带领我和阿超上到主席台去接受厂领导颁发的奖状和奖金。厂里给我们每人记功一次、通报表扬,并奖励100元——这相当于那时候大学生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
8 y& U1 h: W+ t" ^       表彰会后,我和阿超都感觉我们在这件事中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在往前走。我们不明白吴伟民跟救火有多大关系?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中“渔利”呢?同样的,吴伟民再见到我们时,也多少表现出来一些不自在。其实,我们救火就是凭了自己的“良心”或者说是一种朴素的“责任感”吧。换了别人也一样会这么做的。我们并不认为这有多么“崇高”,与“英雄主义情怀”显然很不搭。我们更没有奢望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尽管我们已经得到了“好处”。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很无语。8 C- ]/ d: b9 U)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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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快到了,对于我和阿超这样第一年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来说,早已经归心似箭了。但是,回家的火车票还没有着落。那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春运啊,那比现在的“一票难求”还要严重得多。这天快下班了,吴伟民找到我和阿超说:“晚上我请两位大学生吃饭”。于是我们来到了工厂家属区的一家小餐馆。  I2 j- u! j( A  C2 k' n4 j, H4 O
       酒过三巡,吴伟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大意是说,我们俩在车间实习劳动的表现很不错,他和车间领导对我们评价都很高等等之类的话。最后,话题转到了救火的事上了。这时,他的面部表情似乎隐约表现出了一丝歉意与不安。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你们俩可能都知道了,救火之后的稿件和年终表彰会的材料,都是我写的。”他接着说:“这件事别人不知道真相,只有你们俩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那种见名誉就上的人。之所以我把自己‘硬塞进’这件事中,是因为我太需要这样一件拿得出手的‘事儿’了!”从他的话语中,我们终于明白了,原来车间的老主任马上要退居二线了,他正在参加新的车间主任的竞争,而且据说呼声还很高。所以,这次“救火”是再好不过的“砝码”,对他自然很重要。, u& b9 w& k. W0 M" L
       酒足饭饱以后,我们俩已经完全原谅了他在救火事件中的所作所为了。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这是后天的车票,你们就提前两天走吧,回去好好跟家人过个团圆年。”原来,他老婆是火车站主管车票计划的,特意给我们搞了两张票。这下我们就彻底被他的好意感动了!弄得我们俩都不好意思起来,这下倒是我们俩欠了他一个人情。" {; p% ~; o: O$ k0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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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很快就过完了。人们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这天下午一上班,车间办事员通知马上召开全车间大会。会上,工厂组织科科长宣读了厂里的任命文件。厂技术科的一名技术组长被任命为我们车间新的车间主任。这时,我四处打量着车间会议室,但没有看到吴伟民的身影。我不禁有些为他感到遗憾。. i+ A1 q* D, {8 K' y+ Z" M
       事后,我们都在猜测,吴伟民的落选可能与其时正在大力提倡的干部的“四化”标准有关。因为他只有初中文化,是从工人慢慢起来的,不符合“知识化、专业化”的要求。而那时,正在大力提拔知识分子干部。所以,他的落选其实是“生不逢时”,而并非他的能力不行。当然,这只是我们私下的猜测。确切原因只有组织部门知道。
6 U' B' P' O# p) X7 Z       下班了,我走在厂区方格一样的道路上,心情格外清爽。平日里喧嚣的工厂,也顿时安静了下来。放眼望去,远处的天边,一轮晚霞喷薄而出,光芒四射,把远处的群山映得彤红。此情此景,我突然想起了不知道是谁的诗句:喧嚣之后,依旧安详……( y6 I; q' a8 r& T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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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s, E6 p: f(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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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可丁,男,20世纪60年代出生于湖北省广水市。80年代初进入东风公司,现在东风公司总部机关工作。1984年以来,先后在《人民日报》、《科技日报》、《中国妇女报》、“中国作家网”、《今古传奇》、《江河文学》、《汽车城》、《风神》、《东风文艺》、《湖北汽车》、《右江文艺》、《分金文学》、《武汉开发区报》、《十堰日报》、《泉州晚报》和《东风汽车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音乐札记、音乐随笔等作品百余万字。在东风公司和湖北省汽车行业多次获得各类文学奖项。报告文学《“探索之树”常青》入编《东风汽车公司科技精英》一书(中国工人出版社,1994年)。散文《“东风女杰”的如歌人生》入编《东风文学(第一卷·2015年)》(中国炎黄文化出版社)。* ?! T0 h# H% ~, M,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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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策划︱傅祥友  本期责编︱李慧改  文中插图︱网   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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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 16:36:38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好小说!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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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 18:24:53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问好瞿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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