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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柳慧国小说:洋三爷的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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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10:37: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洋三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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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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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向一代代进城务工的农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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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洋三爷已经走了快24年了,提起他,至今金鸡墩的人还惋惜不已。
- @0 D2 S! B# ~; N8 e% U" ^  洋三爷其实并不姓洋。江汉平原的人,照例喜欢把一些表面不那么精明带有几分傻气的人叫做洋盘佬。洋三爷本来姓胡,家里排老三,村子里大多姓胡,不少沾亲带故。他身体硕长,长年的劳作和缺乏油水让他有些偏瘦。他也并不真傻,只是为人和善,不爱与人计较,墩子上的人无论老少男女都可以和他开开玩笑,他总是很有耐心的回应并眯眼微笑。3 l8 \/ u$ p7 e) y3 }! E
  一个墩子的人处久了,难免都会有些矛盾。有时候是为了地里的水被放了,有时候是为了宅基地划线和盖房子下墙角,有时候是为了你家的牛吃了他家的秧苗……总之由头很多,甚至打点小牌,有人在背后插插嘴,也容易一言不合的干起来。
: v3 \( b  h3 \0 W  但洋三爷是个例外。他从不与人争长论短,别人发火,他总是和善的笑笑,人家的火也就消了下去。不仅如此,他还很心灵手巧,农家里的活,犁地插秧割稻子……没有一样他不精熟的。难为的是他还会修理拖拉机,会接电线。谁家的机器坏了,都找他去修,他去了看一会,用摇把先摇几下,听听发动机的声音,判断下哪里发卡,拆开机器鼓捣一会儿,换点东西,清洗清洗,再用摇把一摇,柴油机就轰隆隆的响起来了,抽水扬穗都自如得很,而洋三爷照例是不会收分文。他还会熬糖(麦芽糖)打豆腐,杀猪宰鸡,谁家有个红白喜事,请他去帮忙也是从不推辞。) f0 Y: e6 ^. w( b0 v! @) u2 n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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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三爷有两个儿子,大的爱平已经二十出头了,小儿子喜平也快十八。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农村男女到了二十岁,都由父母安排娶媳妇成家过日子。爱平的媳妇早就说好了,由洋三爷的弟媳杨月娥牵线,订下了月娥娘家的侄女彩虹。彩虹和爱平年龄相仿,彼此双方也都见了面,爱平长得膀大腰圆,浓眉大眼,彩虹模样周正,身体很壮实,彼此还算般配。经过媒人和介绍先生的安排,1990年的冬天,敲锣打鼓就结婚了。' f' c6 j. r0 {; f% x% M! e& U2 D
彩虹进门后十分贤惠,家里家外的活抢着干,饭菜操持得好,把洋三爷也叫得亲。没有生养姑娘的洋三爷每天更加乐呵呵,把彩虹当亲闺女一样待。) v4 Q3 o0 D7 ^2 l) s5 u7 p" G
每到夜晚,洋三爷总是喜欢去二哥斌垓家里坐上一阵子,抽抽烟说会话,谈谈家里的事情,田里的庄稼。天生乐观的洋三爷近来也开始透露出一丝愁绪。家里一间三进的老瓦屋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了,爱平和媳妇占了一间,回头还要生孩子。喜平要不了两年也要说媳妇,加上洋三爷和屋里人,房子就很挤,必须得再盖新房。
* s0 K2 q. S# g3 o' O9 ^; @  在农村盖房子可是大事,有的人一辈子也盖不了一回房子。爱平结婚洋三爷已经把从1977年村里开始包产到户,十来年省吃俭用的积蓄花光了,喜平结婚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齐,更别说盖房子。洋三爷家以前人丁少,也就分了六亩水地,六分旱地。尽管一年勤勤恳恳,水地种了早稻种晚稻,旱地是油菜、芝麻来回倒,但一年下来,除开一家人吃喝拉撒,还要应付各方的人情世故,也就剩不了多少。8 K4 u' X) D2 V2 _/ N
尽管这样,日子还是一天天平静地过着。江汉平原上依然是春天播种,夏天双抢,秋季丰收。到了冬天要么去做些水利任务,要么去做点手工活,还有些人则挖黄鳝挖莲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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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l4 }1 h3 n/ w7 Q/ a; z  第二年冬天到了,彩虹进门也一年了,可是肚子却一直没能鼓起来,墩上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说长道短了。早想抱孙子的洋三爷心里也暗自有些犯嘀咕。过完年,又一年的春天来到,地里的油菜花开的格外灿烂,洋三爷就悄悄对爱平说,要不带彩虹去县城医院检查下。
( _, y, H- ?) M- `7 x: d0 g" ^还没等到爱平对彩虹提及此事,一天夜里,彩虹感觉到肚子疼痛难忍。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疼得更加厉害,爱平于是带着彩虹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
, U  t+ l" u* h* C! E  检查结果对洋三爷来说不啻于一场噩耗。彩虹得了胆结石,胆囊上长满了石子儿,不抓紧治疗,性命都有危险,更被说怀孕了。手头拮据的洋三爷不得不四处借钱,可是那年头有钱的庄户人家也不多,大多数家庭有余粮没余钱。好在洋三爷人缘好,大家也都愿意帮忙。经过四五个月的治疗,彩虹开刀做了手术,好歹是抢救回来了。可是回家后人却不那么灵醒了,干活也难以指望了,更别说怀孕。0 I( r7 o0 t& F0 F0 T% t  r) w/ x: r
洋三爷的心事更重了。家里要还债,也不知道彩虹能不能恢复正常和生育。
9 n3 {6 ]: t% i  又一天的晚上,洋三爷到斌垓哥家里闲坐。斌垓哥无意说起嫂子刘善珍娘家的一个亲戚,从前年开始不再在家种地,而且去广东湛江打工,这两年听说闹得蛮好,家里也盖了新房子。洋三爷听说后心里就开始活动起来,他向来都是喜欢这些新鲜事物,何况下广东能挣这么多钱,对于眼下的他而言无疑充满巨大的诱惑。
$ x( F- @! L. b  ?2 N7 h. D  几番考虑,又四处打听了下,好像各个村都开始有向外出门的人,上面政策也松动了,不再要求所有的人都守着土地过日子。到了秋天,家里的稻子收过,彩虹的病情也基本稳定了。洋三爷就下定决心去湛江试试,而听说洋三爷要外出闯荡,墩子里未出五福的新垓哥也要一起去。有个伴当然更好,何况洋三爷四十多岁了,最远也就到过县城和邻近的岳阳,那还是二十岁的时候和父亲去洞庭湖买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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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先坐汽车到了岳阳,再坐绿皮火车到湛江。火车上人挤人,转身都很难。洋三爷和新垓哥也就没有座位,在走廊上或者车厢链接的地方捡几张报纸垫着坐,晚上就靠着行李包袱上瞌睡,饿了就吃点家里带的炒米糖,用热水泡米粉,经过两天一夜就到了海滨城市湛江。: _" Y* b1 u# W( x$ T; [
1992年的秋天,经过中南海那位老人的南巡讲话,整个广东省都处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经济社会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 v7 X; r9 ^9 Q" {! x  湛江又叫广州湾,地处中国大陆最南端雷州半岛上,位于粤桂琼三省区交汇处,南面和海南省相望,西临北部湾,背靠大西南。地处北回归线以南的低纬地区,属热带和亚热带季风气候,终年受海洋气候调节,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亚热带作物及海产资源丰富,海鲜产品更是闻名全国。湛江海陆空交通发达,是粤西和北部湾城市群的经济中心,是中国大陆通往东南亚、欧洲、非洲和大洋洲航程最短的港口城市,这里也驻扎着海军。
* R$ f" y" C! |: f0 j  1984年湛江成为全国首批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之一,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资源条件,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湛江一度十分红火,有汽车厂,有香烟厂,有啤酒厂,有各种电器厂,来料加工厂,也是物流中转地,经济地位曾经仅次于广州、深圳,全国各地的人都奔赴这片热土去讨生活,这里成为了一个繁华的都市。
2 \) q3 @" K7 t- D! [; n  作为最早一批南下进城务工的农民,洋三爷和新垓很快就找到落脚地,这里有很多当地居民盖的简易板房,专门租给打工的人员,条件简陋,里面都是上下铺,价格也不贵。对于长年劳作的人来说,吃这点苦也算不了什么。- a3 C1 T( J( |9 Y% ^. `
在洋三爷看来,生活好像打开了万花筒,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到处是没有见过的高楼大厦,这里的人穿衣打扮和老家仿佛隔着两个世界,数不清的汽车满街撒丫子奔跑,百货商店的商品新奇而丰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连粤语听起来也感觉像唱歌一样悠扬。9 @& j4 ~9 Q; M; k. T)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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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三爷和新垓不久就找到了活儿干,因为这里到处都在盖房子,他们先是在一个工地做小工,帮忙和灰泥拌沙子,搬砖挑水送材料,工头每天管一顿中饭,还付25块工钱。洋三爷和新垓感觉很知足,要知道那时候老家一百斤稻谷才卖15块,而一年下来就算田多的户头收一万斤粮食,也才卖1500元,除去农药化肥种子等,剩不下多少,还要上交公粮。9 f; N" A6 {+ n; s5 ]
  按照这个劲头,洋三爷又能吃苦,要不了半年,就可以把欠人家的钱还完,再干一年,就可以盖新房啦。洋三爷心里美滋滋的,干活也特别带劲,加上他本来就很手巧,有时候瓦工师傅不在,他还能帮忙干干,加上脾气好,工头和老板也都喜欢他。中饭都是在工地上吃,晚饭就回家和新垓一起做。菜一般都是去菜市场买些便宜的蔬菜,偶尔嘴馋了就买几条刚死的海鱼,这样也便宜,回去煎着吃,还喝点自己带的粮食酒,日子过得也很充实自在。
5 m+ f- A7 ]2 c: D; w. S  下雨天或者没有活干的时候,他们去就捡垃圾。各种塑料瓶、废旧钢铁、金属、纸壳子等等,捡回来后分类整理,再到废品收购站卖钱。有时候捡垃圾的收入甚至高于打工。有人卖废品时往纸壳子注水,塑料里塞东西,但洋三爷从不这样干。
% z+ G; C& F' G; V3 p- @  洋三爷住的地方,周边的板房也都住着出来讨生活的农村人,有河南的,有四川的,有湖南湖北的……凡是口音相近一点的,都相互称呼老乡,相互有个照应。慢慢的和这些人混熟了,洋三爷发现,大家来钱的法子也不尽然。5 z2 j+ e+ D! ~/ `% H8 D( s
  多数人还是能吃苦耐劳,卖力气捡破烂或者有门小手艺;也有一些人开小餐馆理发店,也有在海边打鱼或者卖鱼卖菜,有也不少老乡开废品回收站,低买高卖,利润也不错,但得能立足,特别是要和一些闹事的地痞无赖处好关系。当地驻扎有海军,要是能在军队认识人,一般大家就不敢沾惹。: g( X. \- B! O
  还有一些人心思比较歪,洋三爷发现四川来的云林、云海两兄弟,经常白天在家睡觉,到了晚上去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勾当,但每月都能出手阔绰,吃香的喝辣的。后来听人说他们在“钓鱼”。就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专门挑一些独住人,看他们要是开着窗子,待到人睡熟了,或者把人家的玻璃打破,用钩子悄悄的把别人的包包或者衣服钩出来,把包里和口袋里的钱拿走。  F, j. `9 x. k& J; Z) c
  还有一些人和当地的地痞勾结,偷偷开赌场开行院。有些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往往就去赌或者嫖,十次总有九次输,把辛苦挣下的钱都送给赌场或者那些暗娼。4 O" t; Z  T0 [2 ^! h
  总之人为财死,很多人猛然从单纯宁静的乡村来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都市,往往五神迷离,仿佛进入了潘多拉魔盒,各种欲望都开始膨胀,没有乡约民规的约束,也没有了爹娘和族人的唠叨,一心就想着法子变着手段去谋财。1 j% I/ ~% r" I7 [0 i" h8 h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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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j; |/ _; ]( B  ~; v3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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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慧国,年近不惑,生于江汉平原,毕业即加入央企东风,曾为刀笔小吏,码字十余年,现投笔从戎转战营销,身处江湖之远,心系庙堂之高。文能初通经史,武爱打打篮球。平生爱解帝王将相谋略,仰慕英雄豪杰壮志,艳羡才子佳人风流,喜读经邦济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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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1 09:05: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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